10那枚戒指 (第2/2页)

连嫌弃都顾不上了。他匆匆把碗里的rou塞进嘴里，烫得嘶了一声，又夹了一片，又夹了一片，风卷残云地吃了半锅，然后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吃饱了？”江程问。

    “吃饱了。”祝青说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干嘛？”

    祝青俯下身，凑到他耳边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干、我。”

    江程的耳朵又红了。这次红得更厉害，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。他把筷子放下，站起来，跟店家结了账，然后被祝青拽着手腕，一路走回了招待所。

    招待所的条件不比火锅店好多少。床单是灰白色的，洗得起了毛球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。窗户关不严实，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村子里的狗吠和柴火燃烧的气味。

    但那一个晚上，祝青什么都不嫌弃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他跟着导师去做调查，走了一上午的山路，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。推开招待所的门，江程正坐在床边等他，膝盖上放着一个小纸袋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江程抬起头，眼睛里含着春风，笑盈盈的。

    祝青踢掉鞋，倒在床上，脸埋进枕头里，闷声说：“累死了。”

    江程没说话。他感觉到床垫动了动，江程坐到了他旁边。然后一个小纸袋被放在他脑袋边上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祝青翻了个身，把纸袋打开。里面是一个丝绒小盒子，很粗糙的那种，绒面起毛了，边角还有点翘。他愣了愣，打开盖子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两枚戒指。银色的，素圈，没有任何装饰，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很便宜的那种，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材质，戴久了会发黑。

    江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，比平时慢一些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：“我上午去了趟镇上。这里的饰品店里只有这种...”他顿了顿，“很便宜。”

    祝青没说话，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很轻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
    “以后，”江程说，“会给你买更好的。”

    祝青看着掌心里的那两枚戒指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有点热，鼻子有点酸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他从小生活优渥，虽然没有圈子里那些二代的纨绔习气，花钱却也是从来不会打算的。什么贵买什么，喜欢就买，不喜欢就扔，从来不在乎价钱。他以为他这辈子只会为那些精雕细琢的、镶着钻石的、有牌子有身份的东西动心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，他居然觉得，这对廉价便宜的对戒，比什么都好看。

    他像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傻丫头，被男主角用一顿廉价的饭菜就哄得心甘情愿生死相随。明明在这段感情里，他才是一直主动的那一方。是他先追的江程，是他先表白的，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所有的纪念日都是他记住的，是他每次吵架以后先低头的。

    可或许就是，他主动惯了。所以当江程愿意表达出一丁点爱意的时候，他就像那飞蛾，明知粉身碎骨也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他把一枚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，大了。换到中指，还是大。最后戴在了食指上，勉强卡住了。

    江程接过另一枚，拉过他的手，把戒指从他食指上褪下来，翻了个面，重新套回去。这次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手指太细了。”江程说，低着头，拇指摩挲着他指根的那圈银色的环，“回去重新买一对。”

    “不换。”祝青说。

    “这个太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换。”他把另一枚戒指拿起来，拉过江程的手，套进他的无名指。大了。他换到中指，还是大。最后也戴在了食指上。

    他握着江程的手，两个人并排坐在那张灰白色起毛球的床单上，食指上的银色素圈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“以后每年都来这家店吃火锅。”祝青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每年都来这个村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每年都给我买戒指。”

    江程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：“买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给你买。”祝青理直气壮地说，“一年买一对。”

    江程笑着看他：“每根手指都带满？”

    曾经以为丢失在时间潮涌里的贫瘠回忆，在这时不讲道理地清晰起来。他甚至能看见那间招待所窗户上裂了一条缝的玻璃，能闻见空气里柴火燃烧的烟味和江程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，能听见窗外不知道谁家的鸡叫了一声，然后被狗追着跑了。

    可是后来他们并没有再回来过，戒指也没有一年买一对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这些了。

    明明曾经那么喜欢过。

    时光终究是把曾经guntang的金属冷成了指间冰凉的痕，最后连痕迹也抹去了。

    他回复江程：

    「那就吃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