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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此刻开始，他变成常分心的那一个，方尚良已经进入状况，平常漫不经心的感觉几乎都有好好收起来，总是主动讨论要怎麽调整会更好，遇到不顺畅的地方就要他稍等，自己在旁边努力熟悉完再继续。

    但是偶尔看江岁予走神，他会把旋律接到另一首曲子上。结果即使是突然换成流浪者之歌，江岁予还是用了挺不寻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方尚良也挤来坐钢琴椅，问：「是不是接的太顺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抱歉，有点分心。」江岁予说，抬起头来对他笑笑，「结果好像换我累了。」

    对方尚良说谎，竟然已经是这麽自然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「没关系啦。」方尚良拍拍他的手，像在安抚弹琴为那里带来的疲劳，「我们也可以先休息，去散个步什麽的。」

    江岁予犹豫很久才说：「……再弹一下子。」

    「好，不要勉强。」

    其实这段延续不过是想让自己图个安心，让自己确信这只是练习，好把那些逐渐蔓延开对上台的恐惧驱散。否则即便有钢琴声，他还是得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掩盖不时急促起来的呼x1，还有脑中所有的谴责。

    那个人是认真的想要b赛，看看你把这当成了什麽？

    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吗？

    他希望能跟你一起上台表演，是想要那个可以好好弹琴的江岁予。

    而现在就看看你自己吧。

    残破又一文不值的你。

    江岁予没坚持很久就停下来了，把脸埋在手心里缓和焦躁。

    见此方尚良建议他还是早点回去休息，於是让他把东西收一收，一起去C场走一走。那之後，方尚良打算送他到公车站，自己再回去练琴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C场上人还不少，一些在跑步，一些把球场灯开着在打排球或篮球，他们就在这之中慢慢地走着，没说什麽话。

    灌篮的声音，排球被前臂接下的声音，夜晚底下相较安静的说话声……江岁予细数着这些，不让自己一直分神回前几分钟去。

    「最近好久没写曲子了。」又走一圈经过艺术馆，方尚良忽然想到而提起，「我指的不是理论作曲的作业，是写开心的那种。」

    江岁予倒还没听过方尚良写的曲子，甚至连可怕到出名、让理论作曲的老师扬言要扁他的那首，他也完全没有听他人描述以外的概念，但直觉都不会让自己排斥。

    他抬头问，「要让我听听看吗？」

    方尚良保持微笑呆滞片刻，最後还是摀住脸摇着手拒绝了。

    「以前的不行，我不想给你听那种简陋的音乐。」他又思考许久，留下一个折衷的选择，「不过现在那首，如果做好了也许就可以了。」

    「说不定我不会觉得简陋。」

    「不行，你太厉害了，我会有压力。」

    方尚良真的始终把他当成很了不起的存在。江岁予想，明明他什麽也不是。

    「那现在做的这首是关於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，我很少先把内容想成明白的感受才去谱曲。」

    他沉思着，似乎很努力地想要给出适当的回答。

    江岁予安静地等，不晓得心里是不是怀抱着一点期待。

    他们由司令台背面再度回到有灯的地方，方尚良才把剩下的话说毕，「对我来说，大概就是那种无法被描述的情感，才会交给音乐吧，毕竟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。」

    可以跟很多人好好相处，建立良好关系，却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？江岁予不懂，听上去实在是有点矛盾，那难道不会在跟他人的来往之间产生什麽落差吗？

    「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瞎的？」

    「有一点。」江岁予很诚实。

    方尚良大笑两声，接着说：「但我觉得等曲子做好之後，你是可以听懂的人，因为你对音乐感受的能力很强。」

    「是这样吗？」江岁予不太确定，很多曲子，即便为了演奏理解得再怎麽深刻，练到最後还是会变回一张惹人厌的纸。

    他很久没有遇到喜欢的旋律了。

    但是，盈满温暖笑意的双眼看着他，彷佛在说那没有关系，「到时候第一个拿给你听。」

    彷佛在说，他谈的是旋律之外的事。

    江岁予把视线放回前方，说服自己是球场的灯光让人感到炫目。

    方尚良最後没有陪江岁予走到公车站。应该说，这是江岁予的决定。

    走出校门几步後，就有几个生面孔跑来g方尚良的肩膀，看他手上没拿东西，就问他等等会不会在学校，他回说觉得自己甚至该住下来。

    「那走啊，一起练琴。」那人邀请。看来是同系但不同年级的人。

    方尚良看了江岁予一眼，正想开口，却被他冷静的声音打断。

    「你先回去吧，我自己走到公车站就好。」

    「真的吗？」

    眼前的人有点迟疑，他只好更坚定地说：「嗯，就在前面而已。」

    江岁予其实很喜欢，每一次练习结束之後方尚良陪他来公车站，喜欢跟他谈天，喜欢他专心对待自己、鲜少拿出手机的全心全意，喜欢他目送自己上车。他很珍惜能够像这样的每一次

    但是他不可以那麽依赖方尚良。

    如果心里有什麽想望超过原本应有的，那他会毫不留情地斩断，因为那也代表着他会离自救越来越远，意志越来越薄弱。

    无论有多麽希望听到刚才没被说出口的答案，他不要让方尚良失望。

    用轻浅的笑容跟挥手向已经被留在身後一段距离的人道别，江岁予收回视线往前走时便没再回过头。

    而方尚良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一阵子，也才和旁人聊天着回到学校。

    11.流浪者之歌Sarasate:ZigeunerweisenOp.20

    每个礼拜都差点忘记发文的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