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廿七回：狼狈躲紫云绿荷 (第1/1页)

    清冷厢房内，一道身影自绢画屏风後挪步至窗前，轻飘悄然好似一幽魂，却见他身穿洁白衬衣，身下搭着粉绿长K，长发半束垂在左侧，赤着一双白皙脚丫子，修长脸蛋上柳眉挺鼻，五官如画，愣愣地望向外头。

    这一朵翠玉小白菜似的标致人儿，自是绿竹。经过多日调养，身上笞伤好了许多，脸唇恢复血sE，就只是神情落寞，郁郁寡欢，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手上的红萝卜小兔子，嘴一抿，举起手就要往墙壁摔，却又y生生止住，重新握在掌中。

    「今天好不容易得来一根红萝卜，来，红sE的小兔子给你玩儿，红的喜气。」

    言犹在耳，结果呢，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块头！嘴上说得好听，像是多麽关心他似的，看来只是装模作样，每夜只管往外跑，害他一觉醒来却不见人影，这人根本巴不得逃离他，离得远远的！绿竹满脸忿忿，坐在窗边点起烛火，迳自磨墨提笔，那只红sE眼缘底下沾着一颗痣的小兔子就摆在案前，小兔子看着大兔子写字。

    十里卷朱帘，好紫陌、家家未有。

    不是不相逢，泪空滴、年年别袖。

    从他兰菊，秋露与春风，终不似，玉人人，一片心长久。

    绿竹搁笔，怔怔盯着桌面，忆起童年时家中兄姊组成诗社，每逢佳节总要饮酒作诗，场面热闹有趣；他排行最末，打出生以来受到全家呵护宠Ai，爹娘兄姊对他有求必应，吃穿用品皆是上等；他也没让家人失望，三岁起乖乖跟着兄长们在家中私塾里读书写字，爹爹还曾夸赞他天资聪颖，日後必定大有出息。

    岂知过没几年竟家破人亡，一大家子二十几人只剩他苟活，而且沦为罪籍贱民，日日夜夜受人糟蹋……

    深夜冷凉，单薄的身子忽感寒意，遂吹熄蜡烛随意找件外袍披着，缓缓往屏风後头走去，打算再小憩片刻，未料，窗外传来一阵声响，他眼珠子一转，忍痛飞快跑回床上，拉起棉被盖住半张脸假寐，眼睛却微微打开一条细缝，透过划破的屏风往外偷看。

    昏暗中，窗户被掀开，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蹑手蹑脚爬进屋里，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，但很快就稳住，小心翼翼关窗，无声无息走到床边。

    绿竹赶紧闭上眼睛装成沉睡模样，只感到有人蹲在他面前，炽热鼻息隐约扑来，有只大手平贴在他额头，手掌冰凉，他受不住冻，略缩脖子暗里嘀咕不悦。须臾，後脑被轻轻拍抚两下，身上被子被拢了拢，然後听见窸窣声，他偷偷半睁着眼，见到柳七已经躺下，没盖被子也没脱鞋。

    半晌，轻微鼾声传来，绿竹贼兮兮撑起身子t0uKuI柳七，眉眼先是微微上扬但很快就冷下脸来。三更半夜不老实待着，肯定暗地里图谋不轨！他瞪着那张黝黑丑脸，将人家从头到脚打量一遍，目光最後又回到脸上。

    睡得还真香，愈看愈恼火！绿竹将手伸长猛摇柳七肩膀几下，却见後者只蹙眉未醒，他陡然坐起来拿脚去踢人家腿侧，冷冷命令：「喂，起来。」

    没反应……

    「愈来愈不像样，我要解手，还不起来伺候，听见没？」绿竹又踢几脚，却见地板蓆子上的人略动几下，整张脸皱着，嘴里发出像是SHeNY1N似的怪声，他愣住，趴在床铺上仔细打量，忽感异样，这人怎麽唇sE发白至此？绿竹伸长手探向他额头，被那GU热烫给吓怔，立刻下床蹲在蓆子前，「你什麽意思？要Si别Si在我这儿！喂！」

    柳七闷哼几声，身子万般沉重，耳里不断听见绿竹叫唤，他好不容易半睁着眼，隐约见到绿竹跪坐在身边，水白水白的脸蛋忽地凑近，柳七还没看清楚就又闭上眼，身子不断发热，背伤愈来愈疼，她很想安抚绿竹却讲不出话来，只听见自己不住SHeNY1N。

    「不是想离开这儿吗，不想伺候我对吧，g嘛快Si了又跑回来，惭不惭愧丢不丢人，我曾说过就算有人Si在眼前，也绝对不会出手相救，我说到做到，听见没……你这个……」

    柳七脑袋昏沉沉，耳里不断听见绿竹的骂声，声音愈来愈微弱，最後嗡嗡作响，然後，便人事不知晕厥过去。

    「麻烦Si了……到底谁伺候谁？明明壮得跟头牛似的，居然说倒就倒……」绿竹拉长脸，两手往柳七身上乱m0，确认四肢脖颈皆没外伤，接着往x膛m0去，YIngbaNban的，可怀里怎麽略鼓？他蹙起眉头，俐落解开柳七颈间的钮扣，两手往衣襟一抓一拉，将上半身衣裳包含外袍和衬衣全部敞开。

    幽暗中，绿竹呆住，旋即脸sE丕变。

    一室无声，时光彷佛凝止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天边微微泛白，雨後的清晨格外冷凉，有人燃起暖炉，将屋内烘得十分暖和舒服。

    日光似卷起来的白sE绸缎，在幽暗厢房内一点一点的摊开来，直至每个角落。天已透亮。

    屏风後，柳七眼皮颤动，终於自昏睡中缓缓恢复知觉。

    「你醒了。」

    平冷的嗓音传来，柳七不由自主自喉咙发出声音回应，眼睫毛眨动几下，睁开眼来望向天花板，看着看着忽感陌生，手一m0，赫然发觉自己居然躺在床铺上，盖着绿竹平日抱着睡觉的棉被，她大惊，挣扎着坐起来，定睛一瞧，自己果真躺在绿竹的床上，用着绿竹的枕头棉被，床脚居然还摆着她亲手雕刻的那只红sE小兔子，这……

    「柳七。」

    平冷的嗓音呼唤她，柳七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「柳七。」

    随着再次呼唤，一道清瘦身影自屏风後头缓缓走出来，一步一步朝床铺靠近，柳七猛然一个cH0U气，脉息几乎停止，整个人呆若木J；眼前人愈走愈b近，穿着她的粗布外袍，长发赤脚，气息森冷，然而最令人骇然的，却是望之模糊的面孔，那张脸像是被什麽给罩住，看不见长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及下巴。

    这人，居然戴着那副斜切裂口的银面具，幽魂似的站在床头，一双黑亮的眼珠子隔着面具居高临下睥睨着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