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 护山大阵 (第2/2页)

戎知道，对于这个问题，无论回答是与不是，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若是老实说“没有见过”，便会被她同样剜去双眼；若是撒谎说“有见过”，则会被她开膛破肚，找寻她的孩子究竟被藏到了哪里。

    其实，这女子名为董氏，是数百年前卒于此地的亡灵。由于她怨念太重，且力量低微，几乎没有自己的神智，便被溯月教的前人抓来，做了护山大阵的一个守门鬼。凡是误入山中，且身无修为之人，几乎都会被董氏诛杀。

    据说，董氏生前，这口井还未枯，她曾带着自己不满两岁的孩儿，到井边汲水，顺便清洗衣物。

    就在她埋头洗衣时，顽皮的孩子在井边攀爬，竟不留神栽了进去，悄无声息地在井中溺死了。董氏洗好衣物，四处呼唤自己的孩子而不得，趴在井口一看，只见到孩子浮在水中的尸身。

    董氏痛心得肝肠寸断，她怨恨自己没有看好孩子，竟发狠剜去自己一双眼睛，并自此变得疯癫，终日在这深山中徘徊，逢人便问，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直到她力竭而死，化为怨灵，仍然以此来盘问山中的行人。

    而要避过董氏的攻击，需得回答“你的孩子在井中”，趁着董氏在井边俯身查看之际，赶紧走过这段山路。

    遥想第一次见到董氏，被她询问这个问题时，薛戎才刚刚八岁，而柳儿还不足六岁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见到形容可怖的女鬼，吓得惊惶万状，柳儿更是连瞧都不敢瞧，全靠薛戎帮他捂住眼睛，才没有当场昏厥。

    那时，薛戎并不知董氏生前之事，便胡乱回答了“没有见过”，随即那女鬼便啸叫着扑来，要挖掉他们的眼睛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失声惊叫，撒开腿向前逃命，柳儿由于太过害怕，竟一头撞在了旁边一棵槐树上。

    槐树的枝叶抖了几下，缓缓垂下一道白绫，白绫越放越长，最后竟出现一个被白绫吊着脖颈勒死的男人。

    原来，这男人是女鬼生前的丈夫董郎。他终日在田地中劳作，没有太多时间照料妻儿，惊闻孩子溺死、妻子发疯剜眼的事之后，他深感自责，便在山中寻了棵树吊死了。

    柳儿不经意间唤出了董郎，倒是救了他们一命。董郎很快拖住了董氏，阻止妻子伤人，而两个孩子得此空隙，赶紧逃窜而去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，薛戎与柳儿之所以来到无名山，则是因为当年的溯月教教主，也就是他们的师尊，隆龛老祖。

    当年，人贩子曾六指就和往常一样，在集市中寻了个热闹处，叫卖这两个孩子。期间，不乏有人上前询价，基本上都是看柳儿乖巧可爱，才起了买孩子的心思，却又纷纷被曾六指的漫天要价吓退。

    就在曾六指以为今日也是一无所获，打算收摊之时，有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遥遥走来，瞥见柳儿后，上前探了他的骨骼经脉，便说要买下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曾六指见他衣着不凡，料定他是哪位达官贵人，当场要价黄金五十两。

    这价钱属实过高，不料中年男子听完，并未还价，而是一口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对方答应得太过爽快，倒让曾六指心中又起不甘，疑心自己是做了亏本买卖。于是他再度变卦，称柳儿和薛戎这两个孩子感情好，要买走柳儿，就必须也买走薛戎，否则就不做这笔生意。两人加在一块，正好是一百两黄金。

    闻言，中年男子也未说什么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小薛戎。

    只这一眼，就令薛戎浑身僵硬，并产生一种直觉：这人是很不喜欢自己的。

    大人们常常以为小孩不谙世事，也不懂得察言观色，其实恰恰相反，孩子对于别人的善意与恶意，有种出奇敏锐的洞察力，就像小兽为了保护自己而诞生的本能。

    最终，中年男子还是花费了一百两黄金，将柳儿和薛戎一并买下。

    曾六指得了钱，还甩掉了薛戎这个大累赘，简直喜不自胜，眉开眼笑地将一大箱金锭扛回家，幻想着自己要用这些钱财置办百亩良田，再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。

    当他把箱子打开，将闪闪发光的金锭抓在手中来回把玩时，原本沉甸甸的金子却化为了一滩污泥，还发出扑鼻恶臭。随即，曾六指的双手就被污泥所腐蚀，他发出撕心痛叫，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皮肤骨rou融成血水。

    曾六指此生最痛恨的，便是自己的右手多生了一个指头。如今他终于得偿夙愿，去掉了多余的那根手指，代价却是两只手掌一并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薛戎后来才知道，隆龛老祖此人，行事有一原则，若是厌恶一个人，与其让他死，不如让他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隆龛深谙此道，他对待曾六指是如此，对待薛戎亦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