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真实的我 (第2/2页)

毛巾。

    “擦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宋原擦干净脸上的汗，一口气将水喝尽，心跳声渐渐平缓了下来。

    白嘉英沉默地坐着，等他将一切整理好。

    安静的气氛令宋原的不安加剧，比起沉默，他更希望白嘉英发脾气，起码他还能说出几句安抚的话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看不透，猜不透，显得格外可怕。

    白嘉英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，”宋原紧张地吞咽，胡乱说道：“我很想你。”然后看向白嘉英，见对方并未因此动容，他倍感艰难地继续解释：“我meimei回国了。本来那天晚上我想跟你解释的，但是没等到你回来。第二天我meimei就回国了，我这几天一直在陪她，所以没有联系你，抱歉，我那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害怕……我知道。”白嘉英替他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宋原攥紧了拳头，背上的压力像山一样沉重，压得他无法抬头。

    他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大方承认。

    这世上所有人都以为他阳光开朗、积极上进，以为他充满了勇气和善良。

    但他其实根本不是。

    他不是那种人，他只是个胆小鬼，比任何人都害怕异样的眼光。他知道哪种人受欢迎，所以努力模仿，二十多年，伪装让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格，他已经和这层面具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装的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
    直到那天晚上，他懦弱的一面不得已、被迫在他心爱之人面前显出原形。

    很害怕，他当时在发抖，生怕别人知道他是个同性恋，那些指指点点的画面已经冲到他眼前了，他的形象即将一落千丈，就连父母也会露出鄙夷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如何能承受这种失望透顶的后果。

    而且跟其他人不一样，其他人的父母可能会在失望后重新接纳他们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的父母可不会。

    在不可调和的矛盾面前，任何思辩都是苍白的。除了编造一个好听的谎言，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？

    最起码，谎言能够有效安抚白嘉英，还能骗骗自己，维持现状。

    “我是害怕。”他深呼吸：”我们学院男生比较多，都是直男，对同性恋会有看法，我们组课题快做完了，我只是不想这个时候多一些事……我不是想刻意隐瞒。”

    看。他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白嘉英垂下眼帘，他心里早有预期，因此并不失望。可以理解，他心想，微不可见地点点头，只是略微感到鼻尖发酸。

    他不在乎宋原是否出柜，只希望他能对自己说真话。

    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“不是想刻意隐瞒”，而是实话。

    他俩都知道什么是实话。

    “小白……”宋原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，他握住他的手，紧张道：“我让你伤心了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白嘉英凝视他。

    “你别伤心，”宋原心慌地厉害：“如果、如果你介意的话，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，你是我男朋友，我们、我们不是不能见光的关系，你相信我，过了这段时间……等过了这几个月，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…….比如说，出去约会的时候，比如说，牵手啊……..”

    “宋原。”白嘉英抽出自己的手，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，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宋原从未见过的、怜悯的神情：“别对我说谎了，好吗。”

    这一刻，宋原感到自己和白嘉英之间的距离拉长无限远。他心想，也许我被看透了，也许白嘉英太失望了，也许———

    也许我们只能到这里了。

    瞬间涌起的失望淹没了他。

    他用一生讨好别人，原以为只要放低自己，世界就会善待他，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多天真了。有些路走到头原来是条死路。

    假如我是孤儿就好了。

    如果是孤儿，他可以为白嘉英出柜一百次一千次，告诉全世界他最爱的人是谁，但他不能，他有家庭，有父母，有苦心经营的人生。

    他有义务对一切负责。

    白嘉英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动摇。

    原来宋原如此脆弱。

    他张开手臂，将宋原搂入怀中，嘴里说着自己也不知真假的话，安慰对方：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没事。不要怕，我不会走的，我要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
    宋原紧紧地抱着他，咬住牙关。

    对不起，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，是我太懦弱了。

    ……谢谢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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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深夜，白嘉英抱着他躺在床上，宋原握着他的手一下下地轻吻。在这安静的时刻，他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可怕的事没有发生，小白没有和他分手，他的爱情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男朋友如此善解人意，如此通情达理。

    宋原的心底除了感激还是感激。他坚定了决心，自己一定不能叫白嘉英的一片真心被辜负，无论今后有多大的阻力，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，他一定不会再逃避了。

    他要给白嘉英所有他想要的。

    我爱你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高兴地大叫。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而白嘉英早就沉沉地睡去了。